散文  郝海彦

知青树：从几粒种子到一片林的守望

在大连的楼宇之间，几株挺拔的树木破土而出，树干粗壮，树冠如云，直指苍穹。它们不是寻常的风景，而是一段凝固的岁月，一个共同的名字——“知青”。

这个名字，源于青岛知青徐国俊的一次执念。当年，他去潍坊参加知青活动。知青于向平女士让他去家里园子看苦楝树与泡桐树，当看到杂交而成的新树种时，就让他起个树名，徐国俊考虑片刻说，咱们让它叫“知青树”吧，大家一致同意。
2018年，大连知青苗丰仁收到了这份特殊的树种。他没有将它们锁进抽屉，而是在自家楼前悉心种下了几棵。从此，这几棵树便成了他心头的牵挂，冬日严寒，他怕树冻着，用厚厚的稻草和棉布为它们“穿衣”；春夏秋三季，他提着水桶，一瓢一瓢地浇灌，水渗进泥土，也渗进了他的心底。邻居笑他痴，他只憨厚一笑：“这树，是我们那一代人的念想。”
谁曾想，这念想竟疯长起来。一尺粗的树干，是数年光阴的沉淀；三四十米的高度，是那代人精神的海拔。它们见过苗丰仁佝偻的背影，也见过徐国俊远眺的目光；它们听过大连海风的呜咽，也听过青岛胶州湾的潮声。它们不说话，却把“再教育”的坚韧、“嫁接”的融合、“成长”的倔强，都写进了年轮。
后来，有从北京前来参会的人路过，听苗丰仁讲起这几棵树的故事。老人望着枝头累累的果实，眼中闪烁着期望：“等2026年新结的种子熟了，我要把它们送到更多地方，让‘知青树’在各地扎根，长成一片林。”那声音不大，却如树根般深沉——这不仅是对几棵树的守望，更是对一个群体成长的期盼，是对那代人精神传承的渴望。
自2018年播下第一粒种子，这份“念想”便如星火燎原。如今，大连已种下了几千棵“知青树”，它们或立于街角，或聚于公园，根须深扎进城市的记忆，枝叶伸展向清朗的天空。路过的人或许不知它们的来历，但苗丰仁知道，徐国俊知道，那一代知青都知道——这哪里是几棵树？分明是他们用青春浇灌的生命，是用岁月沉淀的乡愁，是用“知青”二字镌刻的，永不褪色的丰碑。而那即将飘向远方的种子，正承载着一个群体的期望，在时光中孕育着新的春天。

2026年2月8日晚写于回北京的火车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