承古喻今 千年指墨

——当代手指画名家卢典胜指墨艺术赏析

青岛李岩摄影撰文

  指墨一脉，肇自古贤，以指代毫，舍器取心，为中国画别开生面之写意法门。鲁地即墨卢典胜先生，半生浸淫此道，立足胶东水土，深耕指墨山水数十载，今荟萃佳作，展于青岛美术馆，汇一砚指痕、满目丘壑，以笔墨晤山河，以指迹传文心。

  观先生指画，首在扎根故土，落笔有根。先生生于即墨，枕大沽河烟岚，揽崂山峰峦，胶东山海的峰石脉络、河湾云树，皆化作指尖素材。其不作空泛丘壑、凭空山水，每一幅尺幅里，峰峦起伏存崂山骨相，水纹萦回含沽河波韵，从百里长卷到斗方小品，风物皆自实地游历中来，乡土文脉隐于皴擦点染之间，是扎根齐鲁大地的山水写生，亦是本土自然风物的笔墨留痕。

  次在以指代笔，变法守正。毛笔作画，靠锋颖提按转折；指墨落笔，凭指节皮肉触纸成形，肌理天然、顿挫天成，本是指画先天特质。卢典胜深研历代指画先贤笔墨法度，恪守传统山水“三远”构图要义，皴法承袭北派山水雄浑气韵，却弃毛笔之巧，代以指腹、甲尖、掌侧落墨：指尖勾细线以定山石轮廓，指腹铺淡墨以晕云水烟岚，掌侧阔墨皴擦岩壁肌理。墨色枯湿相生，线条拙朴苍莽，既有传统山水的章法规矩，又得指墨独有的生拙野趣，跳出毛笔程式桎梏，让山水笔墨生出独一份的肌理质感。

  再在墨中藏心，境由心生。山水者，从来写心大于写形。先生半生潜心艺事，博览文史典籍，案头坐拥万卷诗书，书卷气涵养笔墨胸襟。其画中，远山澹泊藏幽意，近木葱茏含静气，云烟漫卷处不见喧嚣，泉石错落间尽得安然。浓墨绘峻岭显山河沉雄，淡墨铺烟霭抒胸臆旷达，不刻意猎奇求怪，不求浮华媚俗，于指痕墨韵间，藏一份文人山水的澹泊襟怀，将对故土的眷恋、对山水的体悟尽数凝于指尖。

  余与典胜会长相交多年，深知其舍毛笔而就指墨，绝非一时兴致使然。上承清贤高其佩、近师潘天寿指画正脉，汲古法精髓而不泥古，融传统意蕴与当代审美于一指，独辟蹊径、自开门庭，自成一家指墨山水风貌。作品风骨兼具、雅俗共赏，既可供案头品赏，亦宜典藏传世。今佳作荟萃亮相青岛美术馆，实为岛城艺界盛事，可喜可贺。

  齐鲁文脉绵延千年，青岛山水钟灵毓秀，指墨山水本为小众艺途，先生穷半生光阴守一门绝学，融乡土、古法、文心于一指。此番画展，既是先生数十年指墨求索的阶段性回望，亦是胶东指墨山水一次集中亮相。观者驻足观画，于凹凸指痕间见山海风貌，于浓淡水墨里品匠心修为，一指点山河，一纸藏丘壑，诚为岛城艺坛一桩雅事。

  撰文：李岩

  附加一：浅谈卢典胜先生的指画艺术

  从清代高其佩首创指画至今的三百余年间，指画创作虽然也出現过潘天寿这样的名家大师和一些偶作指画的画家，但指画总归是一个小画种。当代青岛山水画大家张伏山先生同时也是一位指画的大家。张伏山先生作为二十世纪青岛画坛上最具代表性的山水画家之一，影响深远，尤其是他指画艺术，师法者甚众，可谓后继有人。美术理论家尚辉先生曾对张伏山先生的指画艺求做出高度评价，他说，張伏山先生“是第一个真正将指画全因素运用到山水绘写中的画家”，張伏山先生“用指画破解了南北宗各种山水笔法，从而将山水的表现力提升到一个新的高度”。因此，张伏山先生“在二十世纪山水画史上具有不能被替代的某种独特性”(引自《张伏山指画集》序)。卢典胜先生便是受张伏山影响而成长起来的一位指画家。

  卢典胜先生是青岛即墨人，与张伏山先生是同乡，曾得到张伏山先生的指导，从事指画艺术学习创作数十年，是专门从事指画艺术创作的代表性画家之一。

卢典胜先生的指画山水，我认为有两点很值得我们的关注和研究。其一，卢典胜先生的指画不能简单地理解为单纯地模仿传统山水画中山林树石的外在形态，也不是完全模仿笔墨山水画中由笔墨的变化所产生的丰富意态，而是更有意地强调指画艺术所具有的那种简，硬，枯，劲所表現出来的美学意蕴与独特韵味。这使得他的指画表現具有了他自己的风格面貌。

  其二，我欣赏了卢典胜先生近几年创作的一些尺幅较大的指画作品。这其中既有百米指画长卷“沽河情”，也有适合厅堂悬的大幅中堂山水，深受震撼。如果说他的百米长卷充分展現了他在处理山水长卷中各种景物起承转合的超凡组织能力的话，他的大幅中堂山水画則呈現出他在把握宏大气势与景物整合方面的功夫。这些作品在构图上他不是运用传统山水画在置阵布势上的惯用手法，而是以墨线为骨，借用色彩的铺染和指墨的疏密组合变化，使画面呈现出一种大块面的构成关系与块面组合。通过这些大块面的交互组合和烘染所形成的虚实对比与色彩变化，使画面完整统一又富有节奏感。画面苍中有润，虚中有实。

  我试图把卢典胜先生的指画山水与张伏山先生的指画山水做一比较，我发现如果说张伏山先生的指画是在很大程度上展现的是古代山水画，大师作品所呈现的那种苍茫古雅与清疏冷逸的话，而卢典胜先生的指画，則展现出与传统文人山水画渐行渐远的写实性，塑造感与形式感。因此，他的这些大幅指墨山水画也更具有現代感与視觉冲击力。

  邱振亮

  2025年12月于青岛

卢典胜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