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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班(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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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院的夜班是与死神对峙的时候。
外科急诊室,上半夜,令人不安的安静。
来苏水味,妆容精致,神态冷漠的护士,脱了漆的白木方凳和办公桌,让人恹恹欲睡。
这时便仿佛听到死神霍霍磨刀的声音,死神总是在夜深人静的时候挥舞镰刀,在生命的血田中收割成熟的籽实。深夜的宁静让人警醒。
凌晨两点,瞌睡虫袭来。
救护车尖锐的鸣叫撕裂了夜的宁静,车顶的红灯像鲜红的血色冲破了漆黑的夜幕。走廊里响起了杂沓纷乱的脚步声--快,快,快,大夫在哪儿。失了章法的人的叫喊声越来越近。
心子像弹簧一样从值班室的椅子上蹦起来。门被寒风冲开,神色焦灼满身尘土的人们抬着担架,担架上血肉模糊的身体发出微弱的呻呤,挟着血污、汗臭和酒气扑面而来。
几个农民到邻村喝酒,半夜,都醉了,还记挂着候在家里的老婆孩子。找了队里的拖拉机连夜赶路,夜黑风高,拖拉机手一分神便翻进了路边的水沟,七八个人命在旦夕。
准备手术,洗手,刷手,穿手术衣。
手术室的白炽灯发出幽蓝的光,蓝的墙,蓝的手术单,手术台上赤裸着一堆人形的血肉,大腿骨折断,白色的骨茬戳出皮肉,鲜红的股四头肌暴露在外,血流出来,洇红了白床单。
心子是实习生,她的工作是阴部备皮。大腿根部的手术,需要刮净患者阴部的毛,消毒皮肤,以备手术。
绿的手术衣,口罩,帽子,胶皮手套,手捧白瓷器械盘,全身只露出一双眼睛,心子忘了自己的性别,觉得自己像是个古代祭祠长,正在祭坛上准备献祭的祭品。
白炽灯发出蛇一样嘶嘶的叫声,空空的手术室,安静得令人窒息,心子走向手术台。躺在台上的,是个身受重创的壮汉子,黝黑的脸上沾着血污,人已不能言语,一双血红的眼睛却定定地注视着心子,那眼神让心子感到惊悸,从那双被酒精点燃又被创痛激怒的眼中,心子看到的不是惧怕与哀求,心子分明看到了欲望,野蛮的,被囚禁的欲望。
心子夹起酒精药棉,手微颤着伸向那黑色毛发与血污交杂成一团的部位,那汉子匍匐的阴茎突然勃起了,心子感到那血红的眼神火一般烧灼着自己,手中一抖,器械盘险些掉到地上。
这时,手术室的门开了,主刀的医生和护士匆匆进来,结束了手术室中无声的对峙。心子忘了那天是如何完成的工作。只是时过多年,那个满身血污的男子,他血红的眼睛和突然的勃起,在心子的脑海中打下了烙印。如此野蛮的雄性力量蛰伏在重伤的躯体中,那些健康的,被文明的衣裳包裹着的男性,在他们的内心深处,潜伏着多少被规范被压抑的冲动,心子无从猜度,只是从那时起,心子才最直观地了解,男人是多么野性的动物。
那充满危险和死亡气息的急诊室之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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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5-03-31 20:07:15 来自青青岛社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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